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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谈录

还是不给佛祖添麻烦了,就在红尘里蝇营狗苟吧

 
 
 

日志

 
 

木秀于林  

2014-04-27 12:36: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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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书评影评是危险的,没有会当凌绝顶却做出一览众山小的姿态,很容易引起群山讪笑,山外有山,人永远到不了最高峰,山不语,山也是言不尽的。所以我不敢轻易写书评影评,当然表达一下高山仰止还是安全的,伏在山脚拜山,或者沿着山脚转山,我认为这是读书人和观影者该有的态度。

几个月前始知木心,上个周末拜读完《文学回忆录》,说实话,陈丹青的后记比他集结的笔记更让我唏嘘。试图评论木心是轻浮的,话一出口就不“木心”了,有些东西放在心里慢慢发酵蒸馏变成原浆埋在潜意识里,比浅尝然后脱口而出要好,看完木心的授课记录,我才理解“不可说”的确可以是一种境界。所以我且不说木心,说说我自己。

作为千千万的读者和木心的受惠者之一,我觉得我是为数不多有资格说一句“心有戚戚”的读者,因为陈丹青没有讲透的木心授课心路我却有相似的经历和深切的共鸣。十年前,为了挽救公司那些木讷的工程师,提高公司的技术门面,我曾经在自顾不暇中拨出宝贵的私人时间,给全体工程师教授基础英文课程。时间是晚上6点后,工程师们吃过晚饭,我啃完果腹的糕点,泡上一杯茶,给所有听众上两到三小时的课,教材自编,结合工作实际,大纲随教随改,结业遥遥无期,一周两到三课。人事部培训专员负责场地和记录,课程免费但是不算加班。我再三强调我是私人教,他们是私人学,对个人有益,但跟公司无关,培训不勉强,来去自由,没有考试,不算考评。如此坚持了两年,学生进进出出,铁打的公司流水的员工,直到我发现很多工程师一学完一个教程立马辞职,我才醒悟过来,我不断授人以渔,结果群众尝到一点甜头立马调转船头,去大湖另起炉灶自行捕鱼,我这才偃旗息鼓,永久性停了这课。重点不是这课程如何生灭,而是我殚精竭虑,做一件很多人看不懂的类公益事业,其中冷暖和心路我觉得只有木心会懂。

木心孤悬海外,象征性收取微薄的学资,对着一群进出不定的画家讲文学,一讲五年,连陈丹青也未必理解木心何以如此沉浸其中,其中冷暖和心路我觉得我懂。由此我和木心完成一次心灵击掌。不敢说木心,还是说我自己,当年的心境怎一个疲惫了得。百废待兴,团队松散,我做着一件我力不从心的事业。一开始开课的确是为了提高技术团队的语言和沟通能力,刻意促成不同部门不同岗位的同事之间的交流合作,提高公司凝聚力,但渐入佳境之后,我发现我才是最终受益的人。要教人一杯水,自己得先是一缸水,教学相长是客观规律也是自然福利;其次我在这样一个土鳖云集的课堂上,彻底享受上帝视角,满足了自己好为人师的恶癖,连老板也曾坐在下面听讲(当然老板始终代表恶势力,他警告我说如果敢在授课中叫他起身回答问题或者表演对话,他一定扣光我的年终奖,呵呵);最后在苦逼的商务工作中,这堂课隐隐然成为我躲避风雨将养生息的所在,我的课受到热烈欢迎和好评,哪怕下面只有几个人我也讲得酣畅淋漓,因为我已经不是要传业解惑,而是要吐故纳新,躲进小屋成一统,以至到最后我在课堂叫嚣你们听不听得懂我不在意,我讲得爽不爽才是重点。和木心一样,我按教材讲讲讲讲就忍不住要岔开去,讲一些相关或不相关的典故案例,顺便再感慨一些人生领悟,于是一小时的课要拖堂到两小时甚至三小时。有一段时间上座率急降,培训专员暗访回来跟我反映:同学们都受不了了,您能不能控制一下时间?我反驳:上完课八九点你们看没看到我还要回办公室加班!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都没抱怨他们倒还抱怨,不像话!专员于是羞红了脸,回去一个个学生做工作。如今我写下这一段,我也羞红了脸。己所欲勿施于人(没写错,没漏“不”字),这可是我的座右铭啊,而曾经我却如此不堪地违背了自己的信条。

我卑鄙地暗想,木心至死也不同意出版他的讲课记录,不知是否也觉得自珍的敝帚还是不要拿出去示人,毕竟这课受益最多的还是自己。反正如果有人记录了我的课程要拿出去出版我必定也会急得跳脚,有些事外行看着若隐若现,内行一看洞若观火。希望我这样讲不会惹怒木心在天之灵,不会惹怒木心的门徒,我是自说自话,木心看我当是童言无忌吧。

木心是这个时代的大师,更有这个时代少有的痴情和专注。一个人一生只钟情文学和艺术,由艺术中看透人间百态和宇宙洪荒,这没有清教徒的精神不能修行到这种程度。他的课最好看的不是文学介绍,而是文学外的哲学和美学,我常常反复看每章前面的精粹,那寥寥几句,都是木心一生体验的精华和总结,能够得见是我等的福报,能够昭示传播也是木心的福报。这位艺术的情人已与众生天人永隔,木秀于林,风可摧之,但其秀已遮天蔽日。再见,木心,感谢你以一木之力让我窥见整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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